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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岸跪婦的大城小事

打給厚,我媽媽的朋友叫我傳給她看我到底都在寫什麼東西,我媽這才知道我叫「阿跪」,她問我為什麼?

因為我原本是親子生活部落客啊!那時我才剛脫離「三隻寶寶,三隻都包尿布、喝奶」的日常沒有很久,但那時一歲、四歲、六歲的三寶飯吃飯後滿地殘渣,我就跪著擦地,一天裡有八小時,我是金融業從業人員,一天裡有24小時,我是三寶飯的媽媽,我看三小,我鎮壓叛軍,我發現自己一天跪著擦地的時間還不少,所以開粉絲專頁時就稱自己東岸跪婦。

當親子部落客時,我找到一群對這樣生活有共鳴的網路朋友,也就這樣分享了三年多,直到2025年川寶反攻華盛頓白宮後,聽說美國言論自由大放送,看了他簽的的行政命令,我有感而發也有膽而發了一篇有關出生公民權的文,那是我第一次改變粉絲團八面玲瓏、與人為善的風格,開始講一些「祖苛薄的世界不能講的話」。

接著我就一直從「美國社會觀察系列」,寫到了「阿跪今天有點政經系列」,然後就跟夜間部同學一起寫了「阿跪今天很政經」的訂閱版,到現在我要開始「阿跪今天很財經」了。

自從從人畜無害的親子部落客橫空出世開始寫政經後,就會收到類似「何方妖孽,報上名來」的留言,也有一些比較禮貌的朋友,會問我和夜間部同學的學經歷背景。上次公開自介,還是我公公在婚禮上,講得我好尷尬。

以前我比較重隱私,所以在文章中分享的都很隱晦,不過現在網站都要上線了,也賣了訂閱版,讓訂戶或是有興趣知道的人了解,好像也有點應該。

好啦!那就這樣。

大家好,我是阿跪,在出國以前,我在台中長大。1995年閏八月那本書對我影響很大,因為住在大肚山腳的我們一家,可以從早上起床看見西屯路三段的柏油路被國軍演習的坦克壓壞而深刻感受到,我們的書房堆滿了糧食,我的青春第一次體驗到威脅。

於是我的父母辦了紐西蘭的移民,我成為了一個獨自去異鄉讀書的留學生,直到兩年後姊姊大學畢業也來進修。

在奧克蘭大學的時候,我本來是商學院,有一天我收到澳洲Macquarie Group透過學校寄來的信,說因為我成績不錯,希望我可以去應徵。整封信我有一個字看不懂,於是我在字典查了actuary,原來叫精算。

那時我才大二,也第一次體驗到原來真的有企業會去學校挖角,原來暑假不是拿來耍廢,是要去intern。

但是我沒有去intern,剩下的大學暑假,我全部都拿來修課,學期中我也去科學院把統計和數學修滿,最後我就以Bachelor of Commerce in Finance,和Bachelor of Science in Statistics & Mathematics,兩個學位、 三個主修畢業了。

在Macquarie那封信的兩年之後,我把自己準備好,成為一個精算人員。

自從國中時導師罵人,我明明沒有在笑,卻因為天生嘴角的弧度,被老師叫上台甩了兩巴掌後,我就一直想去美國讀書。當時最夯的課程叫MBA,但申請MBA一定要有些工作經驗,於是我回了台灣。

在面試後,我當天晚上就收到了主管的電話,我就這麼進了我的第一志願南山精算部。

南山當時是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 AIG的分公司,我可以說在AIG最旺的時候進去的,當時公司還問我們要不要以99美金認股。不過還好我志向明確,我要存錢去美國讀書,所以沒有買,你可知道,就在我仍在職的時候,AIG的CEO和他兒子的再保險公司做假帳虛報AIG營收,股價就從我就任一年半後,從歷史新高跌落神壇。2008年金融海嘯以後,它的股價就趴了,AIG就只能賣掉亞洲最值錢的金雞母南山,然後……南山變成本土公司就開始摳匹台灣保險金控的老招,去炒房地產、蓋百貨公司了。

這也是我一直不願意分享個股表現的原因。南山沒有做假帳,但AIG總部有,我們同一公司,都在做財報的人,都不知道高層這隱蔽的手腳,真的印證「千線萬線,都不如一條電話線」,個股太容易被幾個人搞出來的內線操弄了。如果你有空估狗一下AIG股價,你就知道當年我沒買股票的決定有多睿智。

我在南山一開始是幫首席精算師整理每天的財經新聞,但沒有很久,就開始算準備金做財報了。

精算領域主要有三塊,一塊是設計保單的商品部(product/pricing),一塊是把收到的保費拿去投資的投資部(investing),剩下的,也是最核心的,就是精算部(reserving)。

一個保險公司可以精簡商品部,商品設計由再保險協助,也可以把投資外包給專業機構投資人,但精算是絕對不能假以他人之手。精算部需要在保費收入、理賠、投資之間,做最完整的規劃,符合股東利益、保護權益,以及政府嚴格的監管。

在南山,時不時會有從香港AIA調來的香港神童,讓大家開了眼界。南山給我的訓練影響了我很多,它可以把每一個人逼到完美主義、強迫症,這也是我在後來的工作,變成一個bitch,會緊盯和我一起工作的人的工作成效,而且會窮追猛打,硬逼到底的原因。

但南山為了要配合AIG總部的紐約時間,常常要加班熬夜到好晚,我的腦下垂體崩潰了,泌乳激素飆高,每天吃藥昏昏沉沉,根本沒時間準備GMAT,我就短暫去台灣人壽商品部工作直到留學申請完成。台灣人壽當時還有台灣阿龍記得嗎?

在台灣工作的那幾年,爸爸給我一筆兩萬美金的投資本金,因為我每次都嘲笑他們聽理專的買,越投資越虧錢,我們家有一堆理專送的碗盤贈品,20年過去,我們碗盤還在用,那些銀行都倒了欸。爸爸說他想看看金融系畢業的有比較厲害嗎?

欸,有欸。我們家有三個小孩,只有我要去美國讀碩士,我覺得如果我花了父母很多錢讀研究所,那對我爸媽和我的姊姊、弟弟都不公平,所以我就用這兩萬美金,在三年內炒富蘭克林基金炒到賺了我研究所的學費及生活費總共十一萬美金。

當時年輕的我,犯了一個現在想起來有點後悔的錯誤,就是我沒有很多錢,所以根本不敢申請私立學校,尤其是長春藤。我又自以為是覺得中西部生活費比較低,大城市治安混亂,更智障的是我已經準備好要交一個工學院的男朋友,於是我鎖定全美工學院前五的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但是事情沒有按照我安排的走下去。

入學後我遇見了一位美國海軍陸戰隊US Marine的同學,他在考慮退學時深受我的鼓勵留下來,於是我們變成天天在學校網路丟訊息的好朋友。我一直在等友情昇華成愛情,畢竟誰會天天跟你互丟訊息而沒好感呢?一年級寒假時,我們一起參加了巴西遊學團,和班上的同學、學長姐每天一起混酒吧時,他和陌生的巴西男說「I love her, but there is something I don’t know how to say.」巴西男很好心的告訴我。

傻小跪就為此流眼淚流了一個月,尤其是還有另外一位女同學說,「在巴西發生的,就留在巴西」,我腦補覺得他們一定有了一夜情,於是更傷心。

但我還是等了三年,直到到了紐約認識夜間部同學。

七年後,我看到那位帥哥的婚禮照,我瞬間釋懷了。他是喜歡亞洲人沒錯,但是他喜歡的不是女生。而那位我被我誤會有一夜情的,原來是他們那天一起坦白,一起出櫃,她也帶了女伴參加婚禮。

總之,要去香檳找老公的任務失敗,而且伊利諾的network,到了畢業,全都分散到全美各地,對找工作一點幫助也沒有。

而且我還在2008年畢業的。

在伊利諾的時間其實滿無憂無慮的,只要不要想沒找到男朋友就好了。我們班有109人,有20個台灣人、15韓國人、6個泰國人、6個印度人、4個中國人,和兩個日本人,除了印、中以外,我們國際學生都會在週五和美國同學喝酒,週日再辦自己的International Fast Food Club,試過了所有的美國速食餐廳。

韓國歐爸們做投影片的技術真的不容小覻,那吹毛求疵的態度,簡直跟我在南山的同事和老闆一樣。所以被歐巴震撼過,我也學了半套。不過他們都滿老的,都是三星、LG那些企業派來的,有時也不會和我們玩,他們要喝自己的燒酒,還要回家陪老婆、小孩。

結果畢業時的金融海嘯,讓我們班的國際學生幾乎都不留在這個泥沼裡,反正他們多頂著台大的光環,回亞洲發展比較不用受煎熬。像我這種被老師打過兩巴掌就堅定不能再被打另一巴掌的,苦撐在美國繼續找工作。

BTW,我是MBA in Finance & Marketing,兩個主修畢業,畢業時還受邀參加Honor Society。我們讀的時候UIUC MBA還是Top 30,畢業後幾年,學校竟然把MBA變成線上,讓我深深感覺到被背棄,這樣看起來不就像學店?而且,這幾年MBA好像也不流行了。

說到2008年那時的景氣,別說沒有新職缺,金融業已經裁員裁到人都跳樓了,各銀行、公司本身都岌岌可危。像我們這種三個月必須找到工作,需要辦工作簽證的,履歷丟下去就更渺無音訊了。

我在最後一刻得到了面試,又回到了老本行精算,只是這一次,是在再保險公司。

美國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達拉斯的SCOR,是一間法國公司,當時是全世界第四大再保險公司,公司的資源很豐富,要什麼精算軟體都有。我尤其喜歡我們首席精算師和我的經理,當時我沒錢買車,是走路去面試,弄得滿頭大汗,他們都很體貼地問我要不要休息一下,後來工作後,我買了一台腳踏車,在德州騎腳踏車上班的我,讓他找到機會幫我加薪30%,我說不用,這樣太多了,首席精算師還對我喊 Shut up! You crazy girl.  Get out of my office.

不過金融海嘯之後,相對於投資銀行,保險公司的精算部因為算是風險管理,又有了更嚴苛的法規,需要人材所以不會整個部門裁掉,但是併購可是免不了的。

一年後,公司召開town hall meeting,當天就裁了90%,剩下10%包含我直屬主管不願意搬家,所以最後到紐約的只剩五個。當時跟我同組在做sensitivity test的一個老頭臨時雇員,原來他是新的CEO的好朋友,改組的時候他把原本的首席精算師幹掉,自己上位了。這時我才知道他是原本另一間美國再保險公司TransAmerica的首席精算師,也是被人幹掉的。

到紐約後,我自己管理一間子公司,它是專門賣Equity-Indexed Annuity(指數型年金)的。很多事我不懂,只能加班熬夜自己補足知識,不過我的兩個前老闆也常打電話來關心我,跟我解釋工作上的問題。他們當時一直鼓勵我不要放棄跟著來紐約的機會,因為There are a lot of boys in New York! 媽的,你幹嘛不說紐約的適婚男女比例是1:4!

公司在紐約又重新聘齊所有的人員,但那間子公司就一直留在我的手上,大家都說那是我的baby。

由於產品的特性,我們需要用衍生性金融商品去避險,另外因為保戶是投資各種指數,所以當時幫我們管理資產的是BlackRock,但…..因為我已經是一個bitch了,所以就跟我有一段很不好的合作經驗。

我為了要養大這個孩子,變得很強勢,一是因為她太大了,稍稍一點錯就是幾千萬美金,很容易被別人發現,二是她不知怎的,老是被我發現下游來的資料是錯的,最後就變成了一個糾錯迴圈,臭水溝越翻越臭。

有一次我在檢查前一年的財報時,發現了一個程式上的錯誤,如果改正之後,要補的準備金高達兩億美金,做報告的人正是當時在達拉斯的consultant,後來上位當了部門首席的那位老先生,我陷入了很尷尬的狀況。

我問爸爸,60億台幣欸,我報上去會不會被幹掉,爸爸怎麼辦,我好怕。當然Chief Actuary很不爽要壓下來,但我和CFO討論了很久,由她直接與CEO匯報然後決裁,花了很大的力氣,去和金融主管機關溝通,修正並補齊這個漏洞。當年年終獎金很少的同事,希望你們不要怪我。

這個baby我養到一半,發現我竟然在幫忙整理併購的資料。研究所的時候,我修了一門課正是Mergers and Acquisitions,即使高層主管很多事做得很隱晦,可是我一看就懂了啊!

那時我的公司在Water Street,面對S&P大樓,每天都忙到午夜,曼哈頓下城區的深夜,幾乎都只剩下聯邦儲備銀行前面拿槍的警察,有時候我搞不清楚這到底是安全還是不安全。

我經歷了兩、三次併購,最後一次,是法國的SCOR要和北卡羅萊納州的TransAmerica,這中間公司不斷地裁員,連每次跟我一起開會的CEO和CFO都受不了,自己跳出來開一間再保險公司,而我不斷地接更多的工作,每個星期日晚上就從紐約拉瓜地亞機場坐飛機去北卡,住在Marriott裡,週一到週四瘋狂加班,週五下班後飛回紐約。

這樣的生活我過了超過半年。然後我就從支氣管發炎,變成甲狀舌骨囊腫,在NYU Langone割喉拿掉。所以如果你看到我本人脖子上有刀痕,那不是被強尼戴普海盜綁架,那是我辛苦的印記。這也是我常會酷酷嫂的原因。

後來,我成了整個SCOR在紐約唯一拿到offer的人,因為我當時已經和夜間部同學交往,所以秉持領養不棄養的精神,即使那邊的老闆會帶我去大聯盟貴賓室,帶我吃很貴的日料、牛排,還要幫我加薪20%,和保證獎金,還可以辦綠卡,我還是當一個好的主人,堅持留在紐約,不然寵物一個人好可憐。那時我剛割喉完幾天傷口還在癒合,就掛了一條絲巾去免試,膽戰心驚地換了新工作。

這次我又是在法國公司AXA Equitable。原本Equitable是美國一間150年的保險公司,以保費收入來說是全美國第二大人壽保險公司,但中途被法國的AXA買下來,我入職的時候,他的市值比蘋果還高。

AXA台灣人不熟,不過我之前去香港的時候,倒是常常看到AXA的招牌唷!

到了AXA,也經歷了很多,唉!金融業從2008年後就沒有停止過併購和裁員,這次我可是親手把Equitable上市,脫離法國AXA。

在這間公司,執迷不悔的我終於嫁給工學院的了,辦了綠卡、生了三個孩子、買地自建蓋了房子、成立了公司,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沒有看過把戀愛史和病史交代得這麼清楚的政經加財經部落客吧!沒辦法,我是親子轉型的,就是這麼百變,喜歡這樣和讀者親近。

至於出訂閱版的財經這個由來呢!差不多就是因為我們出了政經的訂閱版之後,覺得事情好像只做一半,因為讀者對地緣政治的興趣,不就是因為想知道這些國際大事會如何影響自己呢?尤其是自己的財富呢?

一開始開粉絲團時,沒有以「財經xxx」、「美股xxx」來命名、定位自己,就是秉持著「不報明牌」的堅持。結果現在平台上有超多財經網紅了,我昨天甚至還隨便在Threads上就看到兩篇財經詐騙的貼文,底下一堆人留言有興趣,新聞也報了連黑道都去飯店或會議廳開財經解說會結果是來騙錢,這現象真的不太行欸。

如果有看粉絲團的朋友,應該可以知道我們的專長就是把複雜的事,簡單地說給大家聽。我們的訂閱版,就是定位在書本與新聞之間。如果有人跟你說他分享學校/課本沒教的事,那你先問他課本有讀過/讀好嗎?課本當然是知識,不然難道大學四年的金融課程都是學店交朋友的嗎?只是課本要應用到實務,以及反應到時事,都是有一段距離的。新聞呢!又只講現實,沒辦法解釋原因。於是大部分的財經粉專,都是以財經動向想逆向解釋地緣政治,這完全是倒因為果。

我的財經訂閱版,和我的政經訂閱版一樣、會從書本的原理出發,配合已經發生的、及正在發生的時事,梳理你的思緒。欸頭髮不能反著梳的。一堆所謂自學的,其實是外行看結局編劇情。

有一位韓國神秘大亨/小開就很關心地緣政治,幾個月前就開始一直在大量買進油輪,結果哩!他現在當然是發了啊!在荷姆茲海峽關閉推升油輪租船費率至前所未見的高點後,他正收割巨大的回報。

當然大部份的人沒有辦法向他這樣豪賭,但是投資金融資產,總是得知道自己怎麼贏的,可以複製到下一次,怎麼輸的,一定要學會了教訓。

在每週一的期刊裡,我會分享當下最重要的金融動向,以及總體經濟的表現,星期六的影片裡,我會分享企業的消息。這裡我們會用深入淺出的方式將課本的知識講給讀者聽,讓財經、金融不再高冷。我們會分享衍生性金融商品、期貨、債券、ETF等等,你不會看到別台整天只報的各科技股、AI股。

忘記介紹一下我的寵物,用我公公在婚禮上的話就是清大畢業,美國哥大機械博士班畢業,上了兩次矽光子相關的Nature,謝謝大家。


不過大概哥大工學院規模不大,所以他畢業那年是全工學院唯一一個上Nature系列期刊的第一作者博士生,但我幫他補充一下他高中跟大學聯考的國文作文都只拿到四成的分數,因為老師交代要看散文他都在看Tom Clancy的翻譯版版,所以他常常自己校稿校兩三遍還沒發現錯字。